| 绍兴县孙端镇安桥头,是鲁迅外婆家,名声在外。提起安桥头,时时勾起我浓浓的思乡之情,因为安桥头就是我的出生地,我的故乡。2003年国庆期间,我回到久别的故里,重拾童年旧梦,寻觅鲁迅笔下风情。
故土难忘
在我童年的记忆里,安桥头是一个水乡小村,在绍兴昌安门外,距城约30余里水路,村北不足4里就是曹娥江,东西相距各5里为孙端、马山两个集市。绍兴平原河湖纵横,村落大多临水而建,安桥头被东西向的两个溇分隔成前村,中村和后村。溇,就是长条形的河湾,南溇长不足半里,溇底是一个牛车盘连着一长溜大坟堆。北溇长约3里,溇底通到邻村里赵。村东是通往外域的河道,江口有一航船埠头。过了三眼桥,河东仅有一座土地庙和一座东莲庵。鲁迅外婆家朝北台门和我家祖居都在中村。全村一百多户,聚族而居,大都姓鲁,部分姓丁。村民以种田和酿酒为业。1929年我出生在安桥头,在家乡度过了难忘的童年。少年时代外出求学,只有寒暑假回到家里。解放后就在杭州参加了工作。晚年定居嵊州。1951年我父母举家外迁,连老屋也卖了,这样也就没有机会回到故里看看,屈指算来,离开安桥头竟有55个年头了。
安桥头的由来
安桥头村名的来历,曾有好几种说法。一说是因为朝北台门前有一座“安宁桥”,因桥而得名。其实这座单孔石桥,东首桥面石板上刻有桥名:“通寧橋”,不是“安宁桥”,故此说不确。又一说法认为这里原叫岳墅村,村口有一座东南庵,庵旁有圆洞桥,改称为庵桥头,由庵而安,又讹传为安桥头。其实此庵名东莲庵,较远处有一座三眼桥,前村碧波潭才有一座圆洞桥,此说也不能成立。第三种说法较为可信,据见过鲁氏族谱的祖辈口述,这安桥头建村住人始于北宋末年,当时这里是一片茫茫海涂。有山东鲁兰谷者偕宁波籍门客丁仁泰来到浙江,欲赴宁波而止于绍兴皋埠,教书为业。其第三子鲁世端与丁仁泰,结伙贩盐为生,从曹娥江对岸南汇挑盐到这里正须歇脚,天长日久,就在这里搭茅屋,架木桥,围垦海涂,定居下来。为表示安居乐业之意,把木桥取名“安桥”,地名也就叫做安桥头了。后来有一岳姓盐米官商来这里开设埠头,运盐米至浙东上八府,一度十分繁荣,在官方土地册籍中,这里被编为会稽县七都四图,地名岳墅镇。后遭兵燹之灾,又沦为偏僻小村。“岳墅”之名,后人知之甚少,而“安桥头”这个村名,却一直沿用至今,算来已有八百多年了。
朝北台门
安桥头朝北台门,是鲁迅外婆家故居,鲁迅的母亲鲁瑞就出生在这里。小时候听祖辈讲,鲁迅的外太公鲁世卿为清朝四品京官,做过木仓科主事,承办内务府皇家事务。告老还乡时,造了这座台门。三间开阔,前后两进,前进平屋,后进带有阁楼,中间小天井铺满青石板,东西两侧是厢房,后有小园,前临小河,粉墙黑瓦,自成一个院落,占地半亩有余。门口就是连通中村与后村的通宁桥。台门坐南朝北,全村除大祠堂外,是独一无二的,故称之为朝北台门。另一处与众不同的是,房屋的外墙是三板石萧墙,就是墙的下半部连垒三块长方形大石板作为基础,上面再砌青砖。过去寻常平头百姓,即使有钱,也是没有资格垒三板墙的。鲁迅外祖父鲁晴轩,生育二子三女,幼女鲁瑞嫁绍城周伯宜,她就是鲁迅的母亲。鲁晴轩晚年移居皇甫庄旗杆台门,卒于皇甫庄。1893年,鲁迅大舅父鲁怡堂迁居小皋埠,小舅父鲁寄湘迁回安桥头。皇甫庄和安桥头都留下了鲁迅童年的足迹。
朝北台门自鲁寄湘后人丁不发,数代单传,到后来只剩下一个鲁迅的表弟媳妇,叫宝少奶奶,我们这一辈叫她宝宝婆婆,孀居守寡,而子媳又中年弃世,膝下只有一个孙子,叫鲁振宜,因出生时就有两颗乳牙,小名牙宝。后来牙宝到上海当学徒,就只有宝宝婆婆一个人守着这座冷寂的台门了。
解放后,许广平和周建人夫人等曾来此寻访。1987年7月,“鲁迅外婆家朝北台门”被定为绍兴县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由绍兴县文物保护管理所负责管理。1999年春,朝北台门按原貌修复,并对外开放。
故乡行
在安桥头,我现在熟识的亲人,只有堂弟鲁阿良一家。他担任村长多年,多次邀请我回老家看看。2003年10月1日,侄儿开车来接,傍晚起程,在夜色朦胧中回到了梦牵魂绕的故乡,不由想起了贺知章的《回乡偶书》:“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如今的安桥头是什么模样了呢?
第二天一早起来,一个人溜到溇底,只见一条宽阔的水泥马路经小桥头直达朝北台门后园,两旁绿化带郁郁葱葱,一幢幢漂亮的小楼映入眼帘,牛车盘和大坟堆了无踪影。村西是新村规划区,面貌焕然一新,老村正在改造之中。我站在老屋前的石板大道地上,门前的石砌河埠头模样依旧。触景生情,把我拉回到童年时代。记得有一年秋天,四邻八乡迎神赛会,搭台唱戏。白天,舞狮、舞龙、武术、杂耍等巡游到各村表演,路过我村大道地是一定要表演一番的。令人叹为观止的是杂耍戏酒坛,一个人把一只老酒坛在手中拨来弄去忽地抛向空中,落下来时用头顶稳稳接住,纹丝不动,接着甩动头颈,酒坛在头顶转动起来,赢来一片喝彩叫好之声。晚上就是社戏。大道地对出的河面上,并排搭起两座戏台,一台是绍兴大班,一台是的笃班。女眷和小孩是透过二楼的窗户看戏,用不着到台下去挤的。演什么戏,记不得了,在正戏演出之前,记得的笃班有一段幽默诙谐的念白来介绍戏班:“可怜可怜实可怜,中华民国廿三年,嵊县有班四季春,头牌挂出袁雪芬,风餐露宿走四方,绍兴乡下唱戏文,粗菜淡饭过日子,摸升螺蛳开开荤。”听后互相传唱,至今记忆犹新。往事闪过眼前,又想起了一同嬉水、钓虾的传根、阿兔、老虎等童年伙伴。一位抱小孩的大婶与我拉起家常,她指点我说,那边江口道地上一个人坐着的就是老虎。老虎是我家紧邻,比我大三岁,按辈份要叫他叔叔。我信步走到他的跟前,亲切地叫了一声“老虎叔叔”,他张大眼睛端详了好一会,才慢吞吞地说:“你是三毛?”我连忙说“我是三毛的阿哥,二毛”。于是两个人都哈哈大笑起来,四只手握在了一起。从老虎叔叔的口中,我知道了安桥头的巨大变化,经济发展了,生活改善了,家家通自来水,户户有卫生间,是县里的“卫生村”和“文明村”。
早饭后,阿良陪我兴冲冲地赶到朝北台门,只见迎面高悬一块木匾,黑底白字,上书:“鲁迅外婆家朝北台门”,两扇黑漆大门早已洞开,门斗里坐着六、七位老人。我要求买一张参观券,管门大妈客气地说:“自家人,门票就免了吧。”在我坚持下,付了4元钱,大妈给我的却不是印刷精美的参观券,而是一张文管所的专用发票,心里不免闪过一丝遗憾,不过这张门票仍然值得珍藏和纪念。走进大门站在天井里,房舍格局与我少年时代见到的一模一样,内部按照鲁寄湘的生活年代,作了陈列和布置,东西厢房陈列了《鲁迅与安桥头》展览图片,介绍了鲁迅母亲家族的历史以及鲁迅与安桥头的渊源。后面小园子里,种了几畦苗菜,还有一棵高大的水杉。台门口那座石桥,也就是鲁迅笔下的“平桥”,苍老古朴,风采依旧,刻在桥板上的“通寧橋”三字,清晰可辨,只可惜沿桥而过的水管,把字体遮去了一半。身临朝北台门,不禁让我想起鲁迅的《故乡》、《社戏》、《祝福》等充满绍兴乡土气息的文章。鲁迅笔下流淌着安桥头的种种风情。据说,在安桥头与鲁迅外公鲁晴轩同辈的有一个叫鲁安玖,又名连宝,排行第四,酿酒发家,造了一座五间三进的宝记台门,人称四老爷。有人以为鲁迅把他借来成了《祝福》中的“鲁四老爷”,“鲁镇”也有安桥头的影子,也许“祥林嫂”就在宝记台门的河埠头被卫婆子这帮人抢了亲。无从考证,故妄听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