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磐庐往事 |
朱 寿 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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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磐庐的发展 我的曾祖父朱增富，又名滋仁，字子润，山阴（今绍兴）白洋人，幼时家境贫寒，酷爱读书，八九岁时到上海学徒，后改拜名医为师，习中医。时上海县令之妾怀孕，症状怪异，众多医生诊断不出所患疾病，无法下药，曾祖父自告奋勇仔细诊脉，向县令道喜，告之夫人已怀孕，遂开出安胎药方，服后病症逐渐消失，由此名声大振。当时，上海开埠不久，内外贸易发展迅速，大小商贾均聚集于此地，有疑难杂症者往往就诊于朱增富诊所，或出重金出诊，忙时从早到晚坐轿奔走于官府与商贾之家，为患者治病，大多数能药到病除，诊所内挂满名人所题的感谢锦旗。曾祖父在沪行医30余年，赚钱颇多，以母老归故里。当时汇兑不发达，为避盗匪，将银子藏于老酒坛内，分多次运回绍兴，购地建房，在城内东咸欢河沿造三进住宅，内室为五开间楼房，大门朝北，临东咸欢河，有四块石板作桥相连，取名“磐庐”（即现称旧磐庐），意为家业坚如磐石，并在绍兴、诸暨、嘉兴等地农村广置田地数千亩，富甲一方。鲁迅先生文章中曾提及其父患病时，请中医诊治，开出一些稀奇古怪的药引子，如蜈蚣头上的蟋蟀等，使幼年鲁迅疲于奔命，感叹绍兴名医朱文公（指曾祖父朱增富）已故世，其父的疾病终为庸医所误。 祖父朱阆仙，原名世焕，更名文煜，字心焘，继承父业，继续行医，并将磐庐不断扩大，由北向南先后收购一些旧宅，加以改建。1918年，周氏家族将新台门住宅出售，祖父朱阆仙以六千多两银子买入，大部分拆除后，聘请当时的著名建筑设计师，以典型的江南民居结构为基础，吸收西方建筑的先进理念，设计出一座五进住宅及一些附属建筑。大门朝南，坐落在都昌坊口，对面筑有照墙，门上刻有“磐庐”两字（即现称新磐庐）。进门为与房屋同宽的天井，两端均有一道八角门，与东西两边建筑相通，东面通永庆药局，西边通鲁迅故居。八角门楣上刻有书法家题词“迎旭”、“延辉”字样。走过天井，穿越三座富丽堂皇的大厅，即进入内室。内室大门上面有精致的砖刻，主要是八仙过海等神话传说，内宅为五上五下的两层楼房，东西有厢房相连，楼层比一般民居要高得多，宽敞明亮，南北通风。厅、堂的门中下部都有精美木雕，内容多为民间传说的故事。同时，因地制宜修筑了一些小的园林，在鲁迅故居“百草园”后面修了一座假山，边上开凿了一个小潭。至此，磐庐形成为一个庞大的建筑群，南临都昌坊口，北至东咸欢河沿，西至鲁迅故居，东至永庆药局，约有几百间房屋。 在新旧磐庐之间，有一个很大的方形水池，上面筑有亭子形状的戏台。据长辈介绍，水池下面有泉眼，与泉水相通，每逢夏季大旱时，城内许多水井干枯，祖父就开放这一水池，挑水者络绎不绝，但池水始终保持原状，有时偶有下降，一夜之后又恢复原样。亭子正面柱子上有书法家题写的对联，四周为彩色玻璃窗，门外有走廊，平时可观赏鱼类及四周的风景，晚上还可赏月。戏台利用率不高，逢年过节，喜庆佳节才请戏班子来演出，邀请亲友观赏。方形水池北面有一块巨形钟乳石，据传该石产自山东，为明代一朱姓绍兴名人所得，运回绍兴。曾祖父在修建旧磐庐时高价求得该石，置于正房与方形水池之间，作为镇宅之宝。 新磐庐于1919年动工，1922年竣工，历时三载，耗银十万余元，建筑材料均为上乘精品，主要木材如栋梁均采自外省，彩色窗玻璃则为进口商品。建筑工人多为能工巧匠，技术高明，并延聘监理人员，保证施工质量。建成后，亲友参观者络绎不绝，有些还借去建筑图纸作为借鉴。 1931年左右，祖父所投资的工商企业竞争不过日本货的低价倾销，加上用人不当，管理紊乱，出现巨额亏损。又受1929年开始的世界资本主义严重经济危机的影响，国内蒋介石政府发动的连年内战，经济凋弊，消费不振，银根紧缩，银行钱庄纷纷向祖父逼债，不得已向法院申请破产，将新磐庐包括西边原鲁迅故居和东边永庆药局房屋分别抵偿给债权人，而东咸欢河沿旧磐庐则在祖父临终前卖给朱仲华，家道从此衰落。抗战前夕，新磐庐曾为国民党县政府地政局所租用。绍兴沦陷后，一度为日本军队占用，后又作为镜水中学校舍。1949年5月初绍兴解放时，新磐庐房舍已面目全非，精雕细刻的门窗荡然无存，室内结构损坏严重。 二、永庆药局 祖父朱阆仙从小跟随曾祖父学习中医，博览医书，颇得真传，深感中草药煎熬的不便，从民间膏药中得到启示，研制出用不同配方的药膏治疗不同的疾病。投巨资建立的永庆药局，设在新磐庐的东面收购来的一处旧宅内（绍兴解放后50年代曾作为县人民政府的招持所），聘请中医和药工，将自己研究出来的几十种不同配方的草药碾成细末，以麻油、蜂蜡为基质，制成膏药肉，当时有几十只大缸盛放不同配方的膏药肉，放入清水浸泡，需用时割取一小块用小火加热烊化，摊在皮纸或布上备用，再根据病情加入一些具有挥发性、渗透性、不耐高温或有特殊治疗功效的药末细粉，如乳香、樟脑、冰片、丁香、肉桂、川乌、细辛等，有些还加入名贵药材，如麝香等，碾匀稍凉后，贴在有关的穴位上，用手固定片刻，待药肉与皮肤沾合后再松手。一张膏药可贴3—7天，每日揭下加热重贴一次，则疗效更好。当时与不同膏药配伍的药粉有几百种，分别装在瓶口有密封作用的玻璃瓶内，用千字文编号备用。 每逢农历初一和十五，祖父亲自坐堂门诊，就医者需排队等候，有时多达上百人。平时则由聘请来的中医门诊，来看病的患者则少一些。门诊厅堂两边放着两个长方形的玻璃橱，内放从上海定制与真人大小相仿的男女蜡像，上面有密密麻麻的穴位，五脏六腑等均能取出，显现人体内部结构，为患者增加医学知识，正确掌握穴位，以提高疗效。民间一般用膏药治跌打损伤，而祖父通过潜心研究，配制出不同的膏药，治疗多种疾病，疗效最佳的是治疗跌打损伤的膏药，由九十几味中药组成；其次为头痛膏药、胃痛膏药等专治常见病和多发病的。膏药放在专用纸袋里，纸袋上印有用永庆局三字组成的仙鹤，背面有膏药贴敷的穴位图，将敷贴位置用红笔勾出，提醒患者不要误贴穴位。 祖父将永庆药局作为一项慈善事业，救死扶伤，治病救人，对家庭困难者免费赠送，家境稍好的半送半卖，在绍兴及周边地区颇有影响。永庆药局在上海设有分局，在城隍庙附近，也颇受当地群众的欢迎。可惜祖父去世后，后继无人，祖父生有四子两女，但其中三子一女均早亡，祖父去世后留下的是年幼的孙子和寡媳，永庆药局也随之消亡。 三、其他慈善事业 祖父一生除行医外，还致力于慈善事业，曾任绍兴同善局董事、绍郡育婴堂董事等。我小时印象最深的是冬季施粥。每年冬天在永庆药局东面一块空地上（该空地原有房屋，被大火焚毁后一直未建）搭建临时瓦棚，建立灶台，大锅熬粥，用当年新粳米，加上生姜，使煮出的粥又稠又香。在寒冬腊月里，许多饥民能有热姜粥果腹，都面露感激之情。起初，施粥费用由祖父独自出资，后因经济困难，由同善局一些董事共同出资举办，至抗日战争爆发时止。 旧时绍兴通农村道路，均为青石板铺成，两边为稻田，夏日行走在石板路上，头顶毒日，脚底发烫，历代有行善做好事者，每隔十里修一凉亭，设石条长凳，有茶水供应，供路人消暑歇脚。祖父曾出钱，通过同善局，委托附近愿做好事者，每日烧茶水置于凉亭内，这样的茶水摊约有几十处，而且几十年不变。 每年夏天，蚊子肆虐，祖父购得大量蚊香和驱虫草药，免费发放给贫民，还送扇子，白天送凉，晚上驱蚊。 任育婴堂董事时，也极尽所能，提供经费，开办育婴堂，收养被遗弃的婴幼儿，先后被收养者有几百名，还开过一家棺材店，只送不卖，免费赠送给无钱买棺木葬亲人者。 由于祖父热心慈善事业，在绍兴地区远近闻名。民国时期，北洋军阀执政时，总统徐世昌曾奖予其嘉禾章，并题写“急公好义”匾额。 四、投资工商业 辛亥革命后，绍兴工商业有所发展，特别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帝国主义忙于战争，放松对华侵略，民族工商业得以兴起。祖父发起和参与萧山至绍兴公路的建设，为董事会成员。该路的建成，推动了绍兴经济的发展。 为抵制日货，振兴国货，祖父独资在绍兴最繁华的商业区，大善寺对面开设广益丰百货公司，专营国货，薄利多销，抵制日货和其他洋货的低价倾销，曾一度生意兴隆。还开办了绸布庄，专营绍兴本地出产的绸 缎布匹，兼营各地生产的国产绸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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