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动态

　　我研究鲁迅写了不少东西，但谈不上有什么影响。有那么几篇东西倒是可以提一提。一是《鲁迅与朱安》，发表在《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丛刊》，可以说是最早向世人公布了鲁、朱婚事，使鲁、朱婚事于世不再是秘密；也使北京鲁迅博物馆改变了它的陈列布置，取下了本来就没根据的“鲁迅藏书室”的牌子，还原了“朱安卧室”的客观存在，使世人从此知道这里原本住着鲁迅原配朱安，而并非鲁迅藏书室。这篇文章较早触及鲁迅的婚姻观、爱情观和妇女观。二是《鲁迅与胡风》，这篇文章写成时，中央还未给胡风平反昭雪。大学者李何林在西安读到这篇文章的打印稿时，盛赞作者“做了一件大好事”。后来胡风问题解决了,李老就把这篇万余字的文章作为头条发表在他主编的《鲁迅研究动态》（后改名《鲁迅研究月刊》）上。三是《鲁迅的祖父——周福清》,这篇文章一万几千字，在《商丘师专学报》和北京《鲁迅研究资料》发表后，日本学者松冈俊裕通过北京鲁博和《商丘师专学报》寻找作者，并在他的《鲁迅的祖父周福清考》一书中说：“段国超的文章很好地记述了周福清的一生，并在中国首次正式论述到周福清的人物形象及所给予鲁迅的影响。该文评价周福清是一位‘具有初步民主主义思想的进步的封建地主阶级的知识分子。’在中国这样第一次予以积极评价的这一点上，是非常引人注意的。”好的文章还有几篇，如《鲁迅的母亲鲁瑞》、《柯仲平与鲁迅》、《杜鹏程与鲁迅》、《反暴复仇之歌——鲁迅〈铸剑〉论析》等，这里就不多说了。至于专著，《鲁迅家世》是研究鲁迅家世的第一本书，它出版后，张华等学者撰文说它“填补了鲁迅研究的一项空白”。评介文章断断续续有十几篇。
　　鲁迅作为经典作家，就一般意义上说，我们研究他，同我们研究屈原、李白、杜甫、曹雪芹一样，要把他的作品、人格、精神作为传统的文化遗产来批判、学习、继承，但鲁迅的深刻、广博和潜藏不是其他经典作家可以相比的。我们研究他，有着更为直接的重要的现实意义。这里说这么几点：
　　一、鲁迅一生致力于“改造国民劣根性”的精神，同我们现在强调“提高中华民族素质”可以说是如出一辙，语异而义同。鲁迅写杂文，“论时事不留面子，砭锢弊常取类型”，其目的“是在对于有害的事物，立刻给以反响或抗争，是感应的神经，是攻守的手足”，把写杂文看作是一种“很严肃的工作”，说这和“改造人生”有关。他写小说呢？也是“为人生”，“而且要改良这人生”。他说他“深恶先前的称小说为‘闲书’，而且将‘为艺术的艺术’，看作不过是‘消闲’的新式的别号。”所以他小说的取材，“多采自病态社会的不幸的人们中，意思是在揭出病苦，引起疗救的注意”。如阿Q，即来自普通的老百姓，是个劳动者，但这个人一身的毛病,用鲁迅的话来说,他是个“最不争气”、“最没有出息的角色”。鲁迅是怀着“怒其不争”的心情去写他的，其目的是为了揭出他的毛病，“引起疗救的注意”，使他变成一个“健全的中国人”。鲁迅致力于“改造国民劣根性”几十年，穷其毕生的精力，但阿Q并没有死，而且他的子孙到处都是，极大地影响了我们民族的素质。我们现在通过各种途径提高我们的民族素质，可以说是对鲁迅当年理想和奋斗精神的一个延续。二、他说，“我们当下的当务之急，是：一要生存，二要温饱，三要发展。”这与我们当下要“全面建设小康社会，开创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新局面”的思想是一样的，这说明了鲁迅思想的超前性和预见性，这是非常了不起的。三、他主张改革。他说：“人固然应该生存，但为的是进化；也不妨受苦，但为的是解除将来的一切病苦；更应该战斗，但为的是改革”。还说：“……即使艰难，也还要做；愈艰难，就愈要做。改革，是向来没有一帆风顺的，冷笑家的赞成，是在见了成效之后……”这大有“改革重于一切”、“在改革中求发展”的意思。他的这思想完全是马克思主义的。四是他的“拿来主义”，主张开放，面向世界，学习西方先进而于我们“有养料”的东西。但他不主张“大吸”、“大吞”，搞全盘西化，而主张“抉择”、“挑选”。这思想于我们当前的“两个建设”或经济、文化上的“引进”，很有指导意义。五是他主张培养人才，主张“妇女解放”，主张“儿童权利”，一句话，即他的“立人”思想，于我们现今社会，不需要什么加工改造，就可以照用。要不断地变革旧社会，建设新国家，没有人才行吗?不“立人”能“立国”吗？鲁迅的人才思想是很先进，也很到位的。六是他主张“少读中国书”。这句话的准确意思，不是不读中国书，而是联系中国当时实际，要多读外国书。中国书多谈伦理道德，外国书多写科学技术，我们现在应该怎样读书？鲁迅的这教导，仍有指导意义。七是他的韧性战斗精神和硬骨头精神。他的不屈服、不妥协、不调和，反对拆屋顶换开窗之法，对当时的阶级斗争起了示范作用和鼓舞作用，就是现在对改革开放，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也同样是至关重要的，等等。其他还很多，这里就不多说（鲁迅是说不完的）了。这些都是鲁迅当时拯救中国的药方，现在振兴中华，仍是可依可用的妙术。总之，鲁迅精神、思想、作品、理论，是一个伟大的挖掘不尽的思想宝库和文化宝藏，是一门学问，我们把它称为鲁迅学，至今仍有强大的生命力和影响力，它将永恒，永远不会过时。鲁迅在当时是“中国魂”，现在还是“中国魂”，这就是我们现在研究鲁迅的现实意义。
　　就我所知，凡是贬损鲁迅的人，都是不怎么熟悉不怎么了解鲁迅的人，像王朔，他是贬损鲁迅的，他说他是通过中学语文课本来了解鲁迅的，那怎么能了解鲁迅？他当然就不能也不可能正确评价鲁迅，所以我们要了解鲁迅、熟悉鲁迅、研究鲁迅。再说，中国这么多人，认识总不会都一样，就是一万年以后，也还会有人贬损鲁迅，这是正常的。封建时代的圣人孔夫子，两千几百年来，多少人在骂？多少人在批判？他就倒了么？就不伟大了么？就现代社会的圣人鲁迅来说，更是如此。所以说这是正常的，如果不是如此，倒显得奇怪。何况，鲁迅作为一个曾经活着的人，自有普通人的一面，总有他的局限性。但我们评价一个人，从来就是看他超越常人的一面，紧贴真理的一面，否则还有什么伟人可言？鲁迅生前有人攻击，死后有人贬损。1936年10月，郁达夫就曾针对这种情况写了《鲁迅的伟大》一文，说：“没有伟大的人物出现的民族，是世界上最可怜的生物之群；有了伟大人物，而不知拥护、爱戴、崇仰的国家，是没有希望的奴隶之邦。”他的这话有醒世作用，我们应当牢牢记住。
　　就我的体会，如要研究鲁迅，先要有一个基础，这就是了解鲁迅、熟悉鲁迅，进而热爱鲁迅。说具体些，一要熟悉绍兴，熟悉绍兴的人文历史、地理沿革，政治、经济、文化的发展变化。绍兴的确是人杰地灵，鲁迅这棵“大树”就是从绍兴这块土壤里长出来的，不熟悉绍兴还行？二是要熟悉鲁迅诞生的时代背景。1840年以后到1881年鲁迅诞生的这段时间，我们可以看作是鲁迅诞生的时代背景。在这么一段长达40来年的时间里，我们国家是个什么样子？这是鲁迅这棵“大树”诞生的政治气温、时代气候，也不能不熟悉。三是鲁迅的生平、生活轨迹和思想轨迹，我们要熟悉。就一个作家来说，他要受生活的浸泡，时代的制约，我们熟悉鲁迅的生平、生活轨迹和思想轨迹，就等于有了启开他作品、心灵的钥匙，不熟悉自然不行。四是要熟悉鲁迅的作品。要研究鲁迅的作品，就要熟悉鲁迅的作品；就是不研究鲁迅的作品，研究鲁迅的思想、家世及其社会活动，也要熟悉鲁迅的作品，等等。以上四点我以为是研究鲁迅的基础，必备条件。有了这个基础，具备了这些条件，接下来就是角度、选题的确定，资料的搜集、整理和运用了。角度、选题的确定，资料的搜集、整理和运用，这个过程就是研究。如何研究？一是从兴趣、爱好出发，对什么感兴趣就研究什么，爱好什么就研究什么，兴趣、爱好既是治学的力量，也是我们要研究的问题自身。二是要抓薄弱环节，即什么问题需要研究而研究的人少，我们就对什么问题进行研究，这也就是我们